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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辩大讲坛】第五讲:梁健――刑事证据的审查判断

2015-03-12 15:16:48来源:原创阅读:1293次

    一、证据对刑事审判的决定性意义
    我们都知道,如何从证据中抽象出犯罪事实,对从事刑事审判的人来说,不管是公安、检察院、法院,还是律师,都是非常重要的。一般来说,如果能把证据搞扎实,案件就不会出错。从全国近几年的冤假错案情况来看,出问题的案件,基本都出在对证据的理解和认识上不到位。
    审查判断证据的技术是否过关,与司法机关以及律师都密切相关。在有些冤假错案中,律师在原审过程中确实发现了证据上存在某些问题,但在辩护中没有将这些证据分析到位,以至于说服力不足,最后不能成功说服法官。分析不到位的原因往往在于切入的角度不够准确。如果能够找到准确的切入点,能大大增加其辩护的说服力,也大大提高了说服法官和检察官的成功率。所以,今天我们要谈的就是,律师如何以公平公正为立足点,并从有利于被告人的角度去解读证据。
    在解读证据之前,我们要先解决一个问题。证据是由侦查人员从办案一线获得,但由侦查人员取得的证据,我们律师是否就能放心安全地使用呢?我认为,律师在获得不利于被告人的证据时,也要抱着怀疑的态度去仔细审查案卷,不能过于轻信侦查机关提供的证据。同样,对于法官来说,也是如此。
    虽然目前实践中,确实存在以侦查为中心的司法现状,但我相信将来的司法改革走向,肯定能从以侦查为中心向以审判为中心转变。
    二、证据规则的法律属性
    1、强制性
    强制性是指,诉讼主体在搜集证据时不能违背证据规则,但凡在违反证据规则情况下搜集到的证据材料,都不应该进入证据范围,应该被排除掉。如国外的“米兰达法则”就体现了证据规则的强制性。“米兰达法则”要求警察在抓捕犯罪嫌疑人的时候,必须要向犯罪嫌疑人说明“你有权保持沉默。如果你不保持沉默,那么你所说的一切都能够用来在法庭作为控告你的证据。你有权在受审时请律师在一旁咨询。如果你付不起律师费的话,法庭会为你免费提供律师。你是否完全了解你的上述权利?”这是警察必须告诉犯罪嫌疑人的沉默权,按照国外的法律规定,如果警察没有告知犯罪嫌疑人沉默权的话,则取得的证据无效。即便取得的供述是真实的,取得的供述也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2、指导性
    指导性是指告诉司法人员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应该怎么做,不应该怎么做。
    3、程序性
    程序性是指获取和采用证据过程中,必须要遵循一定的程序,作为适用实体法的保障。
    三、证据规则的功能
    1、查明案件真相

    我们都知道,事实真相是很难查明的。因为在事实已经发生的情况下,要求我们凭借事后取得的证据材料去还原之前发生的事实,本身就是一件困难重重的事情。即便案发现场存有录像,因为录像的探头视角不一样,所呈现的事实也会变得不一样,更何况大部分案件根本没有录像,这就更难还原事实真相了。
    2、保护其他社会价值
    证据规则的功能,并不仅仅是查明事实真相,还有保护其他社会价值的功能。例如,我国现有法律规定,不能强迫被告人的配偶、子女、父母等近亲属出庭作证。虽然证人都有出庭作证的义务,但是出于保障家庭、婚姻稳定的目的,不能强迫他们出庭。
    3、保护人权
    国外的“米兰达法则”,其设立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无罪和可能无罪的人。
    4、追求诉讼效率
    证据规则的功能,还包括提高诉讼效率,减少诉讼时间,以此减少司法资源的浪费。
    四、国外证据中的主要证据规则
    1、相关性规则

    我国证据三性中的“相关性”,相当于国外的“相关性规则”。判断一项证据是否具有关联性的标准,我们一般采取形式判断和实质判断相结合的方法。实质性判断是指,刑法中规定的犯罪事实与本案事实是否相关联。也就是说,证据所能证明的待证事实,与刑法罪名规定中的犯罪构成是否有关联。
    还有一个问题要说明的是,“品格证据”是否具有相关性?从情感角度看,我们会认为之前有犯罪记录的人之后也可能犯罪。但是我国实践中,我们不会只依据其之前有犯罪记录,就证实其这次也有犯罪的可能。但作案目的和动机方面的品格证据,是可以被采纳的。例如某人在案发之前,曾通过言语或行为流露出犯罪动机,法院会认为具有相关性。美国著名的辛普森案,民事法官就采纳了品格证据。因为案发之前,辛普森具有多次殴打妻子的记录,法官认为可以证实辛普森此次也极有可能对妻子实施了暴力行为。
    2、传闻证据排除规则
    传闻证据是指来源于其他人的证据。一般情况下,传闻证据不能进入我们的证据视野。原因有二:第一,办案人员对这类证人的证言不能进行深入询问,剥夺了诉讼双方对原始证人的询问和反询问的权利,违背了对抗制诉讼的基本精神。第二,违反了刑事诉讼的直接审理原则,存在着复述不准确或伪造的可能。
    但传闻证据排除规则的例外,不是所有的传闻证据都要被排除在外。在两种情况下,传闻证据可以被采纳:
    一是具有“可信性的情况保障”的传闻证据。比如,当直接感知案件事实的人已经死亡或者隐而不见时,此时客观证据和直接证据都已无法获取,办案人员经过仔细分析,传闻证据具有可信性,此时可以采纳传闻证据。
    二是已经给予反对询问或质问的机会的传闻证据。办案人员要对传闻证据的证人进行反复询问和质问,以此提高证据的真实性。
    3、非法证据排除规则
    首先,什么叫非法证据?违背相关的刑事诉讼法所取得的证据,是非法证据。
    其次,非法证据为什么要排除?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运用,实际上凸显出两个相互冲突的法律价值。也就是,国家安全和人权保障的冲突。国家安全,一般指社会秩序。按照刑法原理,当社会秩序与公民自由相冲突时,应当要优先保护人权,因此要排除非法证据。
    4、最佳证据规则
    原始材料(包括录音、录像、摄影材料等)作为证据,其效力优于它的复制品,因而是最佳的证据材料。这一规则主要适用于书证。但也有例外,当原件丢失,或不易提取的,可以使用复制品,或者录像、摄像采集。总的来说,以原件为原则,复制品为例外。
    5、口供补强证据规则
    口供补强证据规则是指非法手段取得的口供不能被采纳。若案件中只有被告人供述的话,该案是不能定案的,只有在对口供进行补强的前提下,才有可能定案。
    首先要明确,只有被告人供述不能定案,是指在只有单个被告人的案件中,若只有被告人的供述,不能定案,要通过补强口供才能定案。如果在有多个被告人的案件中,多个被告人之间的供述能够相互印证的话,比如作案时间、地点、手段等方面的细节都能相互印证,可以定案。
    其次,口供补强是指,在只有单个被告人按案件中,又只有被告人供述的,侦查人员要找到其他与供述内容相互印证的证据。例如,A供述在何处扔掉作为凶器的某把刀,结果侦查机关根据其供述内容,找到了该凶器。这样口供就得到了补强,可以定案。
    口供补强规则的目的有两个,一是为了防止误判,二是为了防止偏重自白。英美法系不存在口供补强的问题。在英美法系国家的刑事诉讼中,如果被告人在法庭上自愿作出有罪供述,就直接进入到量刑程序。
    五、我国刑事证据规则的理解和适用
    (一)证据裁判规则――全面收集和固定证据 
    1、注意是否全面收集应当收集的证据材料。从办案实践看,个别侦查机关没有做到全面收集证据材料:一是没有收集有利于被告人的证据材料。二是没有收集有利于定案的证据材料。三是应组织辨认而没有组织。
    2、注意是否全面移送证据材料。辩护人也要在查阅案卷时注意,公诉人有无将所有证据材料移送法院。
    3、注意移送的证据材料是否存在错误。有的案件中,侦查机关提取、固定、移送的作案工具等物证不是本案物证。
    4、注意证据材料保管中是否存在证据丢失的现象。极个别案件中,侦查机关没有妥善保管证据而存在证据遗失现象。
    5、是否存在应该移送鉴定而没有移送鉴定的现象。
    (二)证据法定规则――证据种类和程序法定
    1、证据种类法定。证据的表现形式原来规定7种,修改后加上三项:侦查实验笔录、电子数据、辨认笔录。将物证、书证单独列项;将鉴定结论修改为鉴定意见。
    2、证据程序法定。是指必须经过法定程序收集、审查、核实、认定证据,检查整个过程是否合法。
    3、未经当庭出示、辨认、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的,不得作为定案的根据。
    4、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行政机关在行政执法和查办案件过程中收集的物证、书证、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等证据材料,在刑事诉讼中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因此,对行政机关已经收集的客观性证据材料不必重新收集,但必须经过法庭调查程序组织质证。
    (三)证明标准规则――证据确实、充分、排除合理怀疑
    首先,准确把握“排除合理怀疑”的含义。何谓“合理怀疑”,就是排除他人作案的合理怀疑,也就是说是否存在他人作案的可能性。
    其次,把握我国刑事诉讼证明标准三个特点:证明标准的广泛性、绝对性、无限性。
    第三,我国证明标准的问题在于,三个阶段证明标准都是一样的。实际上侦查、审查起诉、审判三个阶段本身承担的任务是不一样的,所以其证明标准也应当不一样。如果不对三阶段的证明标准加以区分的话,那按照这个标准,侦查机关能够移送审查起诉的,检察院都能够提起公诉,法院都能够判处有罪。
    第四,我国刑事诉讼的应然证明标准,要明确两个内容。其一,确立有罪判决的证明标准为“排除合理怀疑”。合理怀疑不能变成凭空怀疑,必须带一些客观因素,不能是简单的怀疑,而是在逻辑基础和一定事实基础上的怀疑,否则就是凭空怀疑。其二,建立一种自上而下的刑事证明标准体系,在不同的诉讼阶段,适用不同的证明标准。
    (四)非法证据排除规则
    首先,虽然我国没有沉默权,但是刑诉法规定,不得强迫任何人自证其罪。。
其次,2010年7月1日以来,浙江省法院适用非法证据排除的基本情况如下:提出“非排”申请的案件有1/4左右启动了庭前会议,个别案件由于确定为非法证据而由公诉机关撤回起诉或者减少认定犯罪事实。
    (五)证人出庭作证规则
    首先,我国庭审过程中,对于关键证人,也就是对定罪量刑有重大影响的,或公诉人、辩护人对证人证言有异议的,可以要求证人出庭。
    其次,对于侦查人员,如果有作证必要,原则上应该出庭,如果侦查人员不肯出庭,我们按照刑诉法规则,符合法定情形的,有权力强制其出庭。实践中,我们省高院要求出庭的,侦查人员也都会出庭,目前还不存在侦查人员不肯出庭的现象。
    第三,对于关键证人,若有出庭必要,其又不愿出庭的,法院可以强制其出庭。
    六、辩护人要从有利于被告人的角度解读各类证据
    1、是否存在被告人没有作案时间的证据。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如果有确凿证据证实,犯罪嫌疑人根本没有作案时间的,就要无罪释放。
    2、作案手段与被告人受害情况、现场情况等是否吻合。例如,一起杀人案中,被害人喷溅状血迹,根据常理,一般作案人身上都会有血迹,但本案被告人身上没有任何血迹。显然被告人不是作案人。
    3、是否存在隐匿证据的情况,有利于被告人的证据有没有移送。侦查机关有无故意隐匿有利于被告人的证据。我们辩护人可以通过询问被告人或审阅案卷,从中发现有无这种情况。如果有的话,就要向法院提出。
    4、作案动机是否存在疑问。一般情况下,故意犯罪都会有作案动机,如果作案动机不明确,或不存在作案动机,则犯罪嫌疑人有可能并非作案人。
    5、侦查机关的情况说明是否能够说明清楚情况。情况说明越多,则案件证据中存在瑕疵的可能性越大。
    6、作案是否符合常情常理。
    7、被告人的身份有无错误。我们审理案件中,发现有不少案件假冒别人身份。我们判案时,判处此人犯罪并无错误,但判决书上的名字等身份信息却是错误的。这就要启动再审程序,浪费司法资源。
    8、测谎材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据我所知,很多案件都用测谎仪,但实际上每个人的生理反应都是不一样的。不可否认,测谎仪有一定的科学依据,但是每个人的心理素质不一样,还是有可能出现错误的测试结果,反而容易引发错案。